供稿 党委宣传部 苏文力
京剧艺术是绿色文化艺术样式
国家京剧院院长 吴江
各位领导、同志们、同学们：
大家好！
今天的讲座对于我来讲，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利。从天时来讲，今天是2009年的最后一天，是即将放假的日子，大伙儿都急着回家去团聚，这是天时。地利呢，兰州职业技术学院这么多的师生、青年朋友表演完之后，在我们的演员们都唱完之后，我再絮絮叨叨，应该说地利也没有了。人和就更不必说了，人说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不可能，总是唱的比说的好听。所以说我没法讲。大家要休息了，我也没做什么充分准备。因为考虑到天时、地利、人和的问题，我就没想讲太长，准备了一个提纲，就照这个提纲简单说几句吧！
从心里讲，我非常感动！2007年我曾经到过兰州职业技术学院，当时是在正在建设的那个大操场上，搭了一个舞台，进行了一个互动的演出活动。我一直在讲，“国粹砺人，文化立院”这个提法真是好，看到学院把京剧文化作为建校的一个指导思想，和我们学生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融合到一起，并且还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我觉得这个经验值得总结和推广。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是搞京剧的，从8岁开始已经50多年了，我就感觉京剧是绿色的文化样式，所以今天我要讲这样一个题目《京剧艺术是绿色文化艺术样式》，为什么说京剧是绿色的，绿色的概念大家都理解，无污染，无公害，对生命、对社会都有益，是有利于发展，有利于持续发展的。它就是一种绿色，这是绿色的一种内涵。
从文化本身来讲，京剧文化是绿色的，因为它保存了中国最优秀的传统文化。有人说京剧是一部百科全书，是一部关于中国社会历史的百科全书。这部书里有很多东西，是在教人怎么去做人，怎么去做事，怎么去处事，怎么去使社会和谐，怎么样使社会稳定。人与人之间要和谐相处，各自应尽什么样的职责。也有人说它传播了很多过去封建的思想，实际上大家知道，“忠”讲的是一种忠诚，“孝”，是在讲孝道，“仁”是在讲仁爱，“义”是讲人与人之间真诚的情义。所以京剧所宣传的，所教化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种非常宝贵的东西。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之所以五千年连绵不断的传承下来，不论是文字、音乐，还是社会的伦理道德，能够不断的传承，不断的发展，并且能够在纷纭复杂、社会动荡之中保持一种稳定向前的发展趋势，不客气的说，有赖于中国文化对我们的指点指引。京剧本身就保留了这部分优秀的传统文化，它把最美的东西，善良的东西，真诚的东西，通过舞台传达给观众。过去很多人就是通过京剧去学习社会历史知识的。我经常对人说，从京剧中拿出一块儿来，拿出一小点儿，就能找到很多东西。陈凯歌写了一小点儿，就在戛纳艺术节上获得金棕榈奖。张艺谋写了一点儿，他的大红灯笼就挂遍了世界。郭宝昌写了一点儿，他的《大宅门》就创造了收视率之最这个成就。我们可以看到，动画也好，广告也好，音乐也好，很多都是从京剧文化中汲取营养和素材的。
当然，还要说明一下，把京剧作为一个建校立校的原则，因此就可以使建校时间并不长，基础并不深厚的兰州职业技术学院，很快在全国有一定影响，都知名，都了解，并且使它的办学水平和办学规模有了一定变化，这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因为京剧文化渗透到我们社会当中，是我们所离不开的。我们讲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特色就是文化，没有文化就没有特色，这一点大家应该是清楚地。京剧本身既是我们的国粹，又是我们的骄傲。同时，在我们的社会当中，在我们的生活当中，它作为一种文化载体，还在影响着，甚至推动着我们社会的发展。我说它是健康的，不仅仅是由于唱京剧、看京剧之后心情愉快，是一种美的享受，可以宣泄你的情感，使人唱了以后可以把胸中的怨气、不平不快宣泄出去，而且通过看京剧，可以使人获得对生命、社会、生活的感悟。
京剧文化符合我们传统文化提出的“形于美，动于情，达于礼，致于和”的要求。它的形式是美的，不论是唱、念、做、打，都是美的，通过这种美的形式使人去感动，能够去动情，通过美的享受，情感的促动，趋向“达于礼”，目的是要“致于和”。大家刚才看了，
我们的社会要稳定，家庭是社会的细胞，能不能稳定，关键是教化。朱元璋在南京登基的时候拿着《琵琶记》这个剧本，告诫他的文武官员们：这个剧本都要看，它如布、帛、菽、粟一般须臾不可离。布、帛是穿的衣服，菽、粟，吃的东西，就像吃穿一样一会儿都不能离开。为什么，因为它是教忠，教孝的，没有了忠孝，没有了是非观念，没有了伦理道德，社会就是不稳定的。所以说京剧、戏曲从它诞生一直走到今天，刚才在舞台上的戏，是我点的，像《红灯记》，《红灯记》讲的是什么，是忠诚，对国家的忠诚，对民族的忠诚，这段唱词大家听了很感动，这就是京剧中很重要的一个课题——动情，因为京剧中传达的是“礼”，在京剧的舞台上几乎没有一部戏不是在传达“礼”，传达一种教化功能。但是京剧的这种教化，这种传统，它是通过形与美，美是通过表演表现传达出来的，而不是通过马克思、恩格斯所反对的“时代精神的传声筒”，就是在舞台上、高台上喊口号，说概念，提倡的是莎士比亚式的，从生动的情节中自然而然的将情节和倾向流露出来的。
京剧多年来所重视的就是通过艺术寓教于乐。比如《赵氏孤儿》，每个人看过后都能够唤起心中的正义感。中国人舍身取义是有传统的，两千多年前就是这样了。为了保护赵家的一个孤儿，8个人（当时叫八义图），都勇于去赴死，勇于去牺牲，这是我们民族的美德。就是因为有了这种民族的美德，有了这种传统，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革命历史时期，才涌现出那么多英雄，那么多人勇于去牺牲。所以，京剧对人的教化，是通过这种有情有感的美的形式去传达的，而不是通过喊口号！我经常看到有些节目就回想，就反思。文革时，有首歌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唱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来就是好，就是好来就是好……”真累，好也好不好也好，就这么直着喊出来。我们现在有些歌，就是“振兴中华，振兴中华”，怎么去振兴？艺术的振兴要有艺术的方式，是艺术的形式，而不是口号，要让我们的京剧，我们的舞台艺术更感人，需要的是生动的情节，生动感人的艺术的魅力。
《四郎探母》所要传达出来的思想，是在两国交战的背景下，去表现亲情。前半段，公主问杨四郎，自从你来到我国，朝欢暮乐衣食无忧，为什么现在愁眉不展？夫妻俩很生动的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出我是什么出身，我有什么愿望，我有什么痛苦。它是很自然地，生活的方式，生动的去感人。这就是京剧，这就是我们崇尚的艺术。京剧为什么能传承到今天？就是由于它的艺术魅力，而它从来也没有忽视社会责任，对主流文化、主流思想的宣传责任。我们在法兰克福举办书展活动中，有很多记者问到：“为什么把中国主宾国展厅的中心场地让给国家京剧院演出呢？”我回答说：“京剧就是中国人的书，是一本可以看的书，是一本可以舞的书，是一部用生动的艺术形像演故事的书，就是宜歌舞，讲故事的，而这个故事就是承载了社会责任，社会主流思想的艺术。”这是我讲的第一点。
第二点，“合而不同，美而有别”。京剧有各种流派，各种行当。行当就是传统戏曲中把各种人物就行划分的形式。行当分生、旦、净、丑，男的就是生，女人就是旦。老男人就是老生，年轻男人就是小生，小孩叫娃娃生，年纪大的女人叫老旦，30、40多岁的叫青衣，没出嫁的叫闺门旦，小姑娘叫花旦，有武功的女侠叫武旦，巾帼英雄叫刀马旦。男人中粗犷的、暴躁的、直率的性格叫净，也叫花脸。男人中性格狡诈的、猥琐的、调笑的叫丑，这就是行当。
生活中的人也有各种行当。“合而不同”的意思是说，京剧“脱胎于徽剧，变形于汉剧，曲散于昆山秦晋诸腔”，昆山就是昆曲，秦晋就是秦腔、梆子。京，不是北京的意思，而是吸收了很多艺术营养，综合了各种艺术形式。但是它没有通过合的过程，就变成别人了。不是学了徽剧就变成徽剧，学了汉剧就变成汉剧。京剧向各种艺术学习，是一种合而不同的过程，它吸收容、纳别人但不变成别人。年轻的学子要正确认识中国的文化，中国的文化是一种包容性很强的文化，它从来不排他，是一种开放的文化、有王者心胸的文化。我不反对芭蕾舞，我也能欣赏交响乐和油画。我们欣赏学习，可以综合吸收，但是我们不会变成它。模仿是一种很没有出息的行为，开始阶段可以模仿，但是到了一定阶段就一定要有自己的创作，我们一直在说，要用“中国创作取代中国制造”。
再一个就是美而有别，舞台都讲美，生、旦、净、丑，手、眼、身、法、步，这是一种规定性，而且有区别。男人怎么站，女人怎么站，老人怎么站都有区别。大家都知道云手，云手很重要也是基础，生、旦、净、丑都有云手，但美是有区别的，比如说生的云手，就像揉一个球，花脸是揉一个大球，要过头，老生齐眉，小生齐鼻，旦角齐胸。再比如扇扇子，所谓“文扇胸，武扇肚，旦角扇嘴，丑角扇屁股”，所以美是有区别的，不同的行当有不同的美。很多中国人都是通过京剧通过舞台认识美的。男人女人的站法，脚步都不一样。旦角走路都是一条线，跟现在模特的猫步一样，这样女孩子的腰肢才能轻盈摆动，线条才美，这就是美的标准。女人扇嘴，如《杨贵妃》中海岛冰轮的表演，如果像男人一样扇扇子，成了什么样子。丑角本身走路摇摇晃晃，一边走一遍扇，这说明美是有区别的。
看戏的时候，要注意区分不同的角色，为什么美要有不同的区别呢？其实在生活中，美也是有区别的，应该说有许多是通过戏曲京剧来表现的。男人，站如松，手插腰。女人，脚步也不一样，青衣的脚步是什么脚步，旦角的脚步是什么脚步，舞台上的表演在生活中又何尝不是这样，这是一种美的标准。我经常说，人的眼睛怎么看，看什么位置，在什么环境下看，这有差别。人的坐，坐的方式，也有讲究。从很小到现在，我学戏，坐的姿势，只有座在椅子的前半部分，向前挺一点身，才有礼貌，体现出文化人谦恭的态度。坐满，向后，这样显得轻慢别人。生活中我常提醒我们的演员，眼睛，盯着十三排的中间，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大家看一看各国的首脑，包括我们的中央领导人，他出去的时候，他不可能腆着肚子，在舞台上只有丑角才可以用这个姿势，一般的人都是要压下去，都讲究美，都在传达一种美，把生活当中富有内涵的予以提炼，提炼成艺术放到舞台上，让观众去看，看了，理解了什么是美。其实我们的很多人不懂，这在戏曲中是一种程式。有人就反对程式，认为它僵硬。但仔细想一想，我们生活中的程式是无处不在的。
我到这儿演出，领导迎辞祝欢，这就是程式，生活是需要这种程式的。如果没有这些程式，失去了这些规定性，是不行的。所以，京剧本身传达着很多生活的道理，为什么它叫“达于礼”，因为只有通过形象的美，使观众理解了道理，才能使大家认同。京剧在有限的空间，表现无限大的时空。没有马，马鞭可以代表马。没有车，舞台上没有奔驰宝马，用两面旗子一遮，不管是皇太后也好，皇帝也好，达官贵人也好，小姐也好，不过是用两个旗子，象征性的推着上来，就是车。通过演员的表演，把山山水水，把环境表现出来，是让大家用生活经验去理解，去补充。就像田欢同学刚才表演的那样，用关门的动作来表现门，虽然舞台上没有房子。
《三岔口》中，演员表现拳头打在墙上，手打疼了。天黑，去摸，没有语言，通过细节表演，通过环境传达给观众，使观众通过生活经验来补充舞台，补充演员的表演。其实，中国的戏曲京剧是最尊重观众的。举例说，田欢同学表演把鸡放出来了，喂食了，天下雨了，搬凳子进去了，表演的很是到位，这说明它是靠虚拟的表演传达给观众，靠观众的想象参与完成的舞台艺术形象。不能观众完全不理解，比方坐船去打仗，是大船还是小船，黄盖从东吴去偷袭的时候，划的是小船，一个人站在前面，后面划船。火烧战船。四个水手，一人抗一大旗，表现的是大船。京剧正是通过有形的空间来表现区别，正是通过以一当十的象征性道具和演员的表演，使观众打开思路。所以，它是使有限的空间去表现无限宽广的社会生活。它可以表现各种环境，各种战争，这是戏曲的一个显著特点。
京剧，戏曲，秉承了中国文化最优秀的一个传统 ，叫乐而不淫，取之有道。所谓乐而不淫，戏曲，艺术，就是要带给观众欢乐，但是任何一种文化都要对未来负责。我们有一个戏《龙凤呈祥》，这出戏的情节是这样的：周瑜和孙权定计骗刘备过江，到东吴招亲，最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喜剧。鲁迅讲，喜剧是将人生无价值的东西撕毁给人看。把诈骗、欺诈呈现出来，最后要自食恶果，这是喜剧的规律。而京剧当中，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情节。今天早上我看新闻联播，说现在好多网络游戏，是以杀人、抢劫为主要内容。什么是乐而不淫，我们讲戏曲可以给人欢乐，但不能是恶俗的，不能是影响人的健康的。不是有一个小品，今年借拐，明年卖拐，忽悠人的，是以欣赏的眼睛，欣赏的角度写忽悠。什么是忽悠！忽悠不就是下害吗！不就是把人给蒙了吗！让人不知道，让人给数钱吗，这是应该鞭挞的，这是是非。我们的京剧是绿色的，是尊重社会责任的。寓教于乐，是给人以美的享受，但是，要让人知道，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乐而不淫，取之有道，所有的取，所有的美，都应该有道。因为，文学艺术，它必然承担一种社会责任。不说别的，我们去看看美国大片，没有一部美国大片不是有道的，当然是它的道，是他们的美国精神。他们在传达着什么，美国人有什么样的精神，是通过艺术的包装来传达他们的意识形态的。而我们呢，我们往往忽视了我们艺术作品的倾向性、内涵、善恶，在乐当中放松自己，在乐当中模糊了、放松了我们的意识，模糊了是非的界限。我们的社会要发展，要持续健康的发展，就需要有文化的追求，就需要有文化的底蕴。我为什么说刘院长很厉害，他是通过京剧文化，在办学的过程中，传达一种我们教育的责任。我们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去培养有用的人，不是去培养那些不明是非，不辨事理的人。我见过很多优秀的科学家、文学家、政治家，他们的趣味都很高，他们的趣味都是有道的，都是懂得规律，懂得是非的。
有人说，是听了我上次的讲座、讲课以后，开始对京剧感兴趣的。我可以告诉大家，京剧是一个宝藏，是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不管你学工的、学理的、学医的、甚至学军的，都能终身受用。我在许多大学作京剧讲座时讲，京剧不仅是艺术，它还是一种文化，是代表着中华大一统的文化，是一种主流文化载体，只有这样去认识它，才能理解我们为什么叫它国粹。为什么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江泽民，我们的中央领导人这么重视京剧。大家看到，每年政治局常委都要去看一次新年京剧晚会。政治家们，所有的个人兴趣都不是个人的，都是一种导向。希望我们能够通过京剧这个文化去认识。我们也有很多领导都忧心忡忡，说我们怎么去教育我们的孩子，拿什么样的文化去给予他们。他说我不反对老鼠爱大米，但是尽是老鼠爱大米，我们的这个民族怎么发展，这是讲文化的重要性。现在是2009年的最后几个小时了，我要说，真正的教育要坚持科学发展观，要使我们的社会健康的发展下去，要认识文化，要认识根，文化是我们的根，是我们民族的根。看到各国孔子学院，各国学习华语的热情，我真担心，以后我们的国语研究，我们的京剧要从国外去引进，而我们自己生在宝山之中是否认识到，我们自己的文化，才是弥足珍贵的。海外一位华侨就说，京剧就是我们所有华人的国际歌，听到这种声音，我们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就能找到同胞的门。
我希望，兰州职业技术学院坚持践行“国粹砺人，文化立院”，这使我们的学院发展得更快，而在这种文化环境氛围中熏陶的青年人才最有前途。我还是那句话，接触才能建立感情，没有接触不可能建立感情，这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对京剧，对国学，对文化，，青年人要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去装本民族文化的东西，不要人云亦云。要去分析，去理解，去思考，然后才能得出，京剧是好听还是不好听，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它的节奏是否适合，没看过京剧的人说京剧的节奏太慢，但你是否真的理解了，所以说我为什么说京剧是绿色的，因为它利于人的发展。有人说听不懂，有人说听京剧的都是老年人，这说明了一点，只有有一定社会阅历、有一定文化积淀的人，他才能去欣赏一种成熟的艺术。那么，时代希望我们青年人尽快成熟起来，你不妨早一点去看京剧，它既活跃你的生活，又能使你尽早成熟起来，正确的认识我们的生活和社会，希望兰州职业技术学院能继续发扬“国粹砺人，文化立院”的特色办学理念，坚持走目前所选定的路，一定能成为全国高职院校的优秀典范！
根据现场录音整理 孙建军 田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