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离世了,享年八十有五。在秋高气爽的十月里。
村里的乡亲说是喜丧,说外爷念叨外婆了。毕竟,外爷走了二十年,外婆才随他而去。以这个标准衡量,人生也不会大过一把手指头。
可我听到这个消息,禁不住悲从中来,泪水潸潸。
每年暑假,我都会陪外婆住上一两晚,在舅家宽敞舒适的农家大院里。这已是十年二十年不变的惯例。说不断的往事,忆不完的故人。往往天将大亮,话却还未说了。赶紧睡吧,赶紧睡吧,怎么夜是这么的短!外婆总是这么说。
这两年,外婆似乎心有感应,总是絮叨她的身后事,通脱又紧张,一副有求于人的小女人模样。见人就叮嘱,子女、孙辈一个不落——摔倒可千万不敢救,不死不活的拖累孩子。
我笑着打岔,没病没灾,这么好的精神,总能再活上十年八年。
外婆总是牵挂每一个子女。大舅离世都三十年了,现在说起来还是亏欠,缺吃少喝的那些年,让他饿了肚子。三舅身体不好,见面就是少吃辣椒,多做运动。年过六旬的他总是讪笑,一脸的孩子气。大姨的子女有了孩子,她总是牵心缝个小袄,送个枕头。我是外孙,说话没深没浅:你都活到四世同堂了,数个子女,数十几孙辈重孙,都能操心的到?她却一脸的满足,管多少是多少,只要他们都好!
外婆是个极其节俭的人。一缕线头,几个纽扣,总是舍不得丢弃。一个夏天,粗茶淡饭,说是要给外爷拾掇个小菜。端出来的小碟一看,数个蒜片,几滴醋酱,连个辣椒红油都没有。外爷身上长了疮,她却找来椿树流脂涂上,让上大学自以为有知有识的我一顿数落。我在舅家上学,正长个头的时候,家里缺粮,外爷守着仓垛叹气,而她粗粮细作,变换花样,使我也吃得有滋有味,一顿能吃掉一掌厚的玉米饼子。
据说,年轻时的外婆颇为漂亮。没读过书,遇事却有主见。虽说晚年光景有些孤独,但子女孝顺,子孙满堂,诸事还算和顺。孙辈的一个媳妇为生计所迫,有些疯癫,终至仰药而没,留下嗷嗷待哺的一对幼儿。没料到,这会成为她晚年最大的一桩痛事,终让她黯然离世。
我幼时母亲离世,外婆担当了母亲的角色。她在努力弥补,试图把更多的母爱给予幼小的我。
在外婆灵前,我久跪不愿起身。其实我知道,她发病很急,走的很快,没有受到她担心的那些苦楚。
儿子长成了一米九的个头,阳光精神的一个大男孩。从襁褓中就开始照顾他的太婆,也就是我的外婆,亦将这种爱传播给了下一代。
外婆虽然走了,但她会在我的记忆里永生。愿地母照顾她的灵魂。
供稿:数字传媒系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