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大手术过后，外婆的状况好了一点点。两条腿上缝了26针的伤口似乎并不影响外婆的心情，毕竟手术过后外婆可以摆脱轮椅了。如果我未曾听到深夜里外婆因为疼痛发出的阵阵叹息，我也会以为赶走病魔之后外婆的笑容会像清晨中病房中照进的第一缕阳光那样温暖。不过庆幸的是半年后的现在，外婆真的能拄着拐杖为外公做饭，并且照顾院子里的那几只老母鸡了。
       外婆五个儿女和八个孙儿，确实想不通外婆为什么会对我这个外孙如此偏爱，小时候爸妈外出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了十六年的我度过了最欢喜的时光最无拘无束的日子莫过于在外婆家了。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喜欢外婆留给我的零食，舅舅、舅妈带回来的东西外婆都舍不得吃，在满足了我之后往往要大包小包塞给我让我带回家，因为家里也有同样年迈的爷爷奶奶。再大一点，我喜欢在外婆家无拘无束，正合我调皮捣蛋的性格。印象最深的场景是在每年夏天的午后，我和外婆一同摘花椒。从刚开始的调皮捣蛋边玩边摘，到最后超越外婆成为外婆家花椒园里最大的“刽子手”，外婆的笑容连同脸上的褶皱一起，透过花椒树的光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这是关于外婆最美画面。
       小的时候家里困难，没有现在的各种饮料，每年过年唯一的盼头是外婆酿的度数不大的黄酒。初次品尝可能会很酸，还有点涩，不过这是当时的年纪最深切的盼头了。年前喝的酒往往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现在也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一边帮外婆的忙，脑海里一边联想生物课上的种种场景，想象着时间和空气是如何将一桶桶的高粱小麦变为一杯杯醇香通透的佳酿。记得有一年，外婆的酒劲儿很大，喝过之后都说外婆偷偷兑了白酒，每每这时外婆总是会别过头，给出一个并不熟练的白眼，然后咧嘴笑，外婆笑的时候，左边还未脱落的虎牙最为醒目。到了前年，外婆突然停掉了这个好几十年的传统，并没有再酿酒。大家问起来，外婆总说现在没人喝这个东西了，大家不爱喝还费时费力。但当年夜饭上喝买来解馋的黄酒时，外婆总是会撇撇嘴，大家都知道，这酒没外婆酿的好喝。于是这便成了记忆中外婆最鲜明的味道。
       外婆手巧，每当农闲的时候外婆总会端个小马扎，到打谷场的石碾子旁边绣鞋垫，纳鞋底。高中之前的布鞋和鞋垫是被外婆包圆儿的，外婆的布鞋总是很耐穿，虽然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针脚细密紧实，但外婆的布鞋总能让我穿着调皮捣蛋大半年。每次外婆学了新的花色都要问我好不好看。我仿佛从来没说过不好看，每当这时外婆就会笑着推推老花镜，继续她的工作。还有冬季的棉裤棉袄，往往是天气还没变冷的时候，出自外婆之手的棉袄就已经躺在衣柜里了。但越往后外婆的眼睛再也看不清针脚，手时不时也会发抖，于是外婆生命里最重要的“消遣”，也不能在为外婆所有了。尽管如此，外婆还是挑了两双最好看的鞋垫，让我送给我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女朋友。记忆里外婆给的温暖，大概都在这里了。
       再大一点，就不再是外婆照顾我了。稍有点时间，我就去外婆那里，家务活儿不用多说，重要的是帮外婆做饭的当儿偷学了外婆的手艺。于是在老妈的力荐下，节假日里的饭菜都被我包了，虽然做出来的东西有时候会让挑剔的外公有点嫌弃，不过外婆总会笑着往我碗里夹菜。外公喜欢喝酒，饭桌上都会给我准备个杯子，一杯接一杯还得让我陪着，几杯过后外婆就不让我喝了，用筷子敲敲外公的手背，每每这时外公就会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外婆转过头冲着我笑，只有我把头埋在碗里吃不够。
       庆幸的是这次回家见到的外婆依旧精神矍铄，午饭过后就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照射下来，似乎连外婆脸上的皱纹也能抹平消融，而我总是陪在一旁，顺带感叹真的是年纪越大，越发现没什么事能比晒太阳还舒服。
                                                                                                       文字 | 16电气 樊江玉

二零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